到了黃昏,只剩我一人繼續騎著登山車四處閒晃,
我想到好久沒去那條廢棄軍用跑道看一看了,便獨自往那兒騎去。
果真是個讓人感到自在的地方呀!
一大片跑道外就是被一大片稻田包圍著。
跑道長滿比人高的叢叢芒草,因為路面坑坑疤疤的,
所以雨天過後都會積著一攤攤的小水池,倒映著芒草及藍天。
依稀間我見著遠處有著1、2隻的水牛在吃草,
那可愛的模樣令我忍不住會心地笑了笑。
耳邊的蟬聲停了又叫,彷彿隨著這訊號般地吹起了一陣溫和的風,
一張紙隨風飄送過來,就在我的面前不遠處。
我停下登山車伸手抓住了它,定眼仔細一瞧,
竟是一張相片,一張拍著南極冰原的相片:
遠方深厚永不化的雪覆蓋在白中透藍的山脈之上,
而山脈的陰影處則是帶有迷人的深藍;
近處山脈深入海面,海面映著山脈,還夾雜許多大大小小漂浮碎冰。
就在我沉醉進相片中的世界時突然有個驚人的發現,
那就是照片其中竟然有個會移動的黑點!它緩慢而堅定地邁向山谷之中……
天啊!那不就是男孩嗎?!
照片:沒有四壁的博物館
我細細地專心看著男孩的身影在照片裡的山谷中消失,而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?
等我回過神來,天色已暗,照片成了與風景名信片一般並無殊異。
此刻我的心情極其複雜,但還是忍不住地反覆將名信片看了又看,
並還將它翻面,試圖找出點頭緒,就在我這樣做的同時,
赫然發現小小行的字跡,隨意地書寫在背面:
嗨,感謝妳提醒我這片美妙之地,我將去旅行,見見企鵝們!
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zxxxxxxxxxxx
回家後,我便直接上床睡覺了,因為今天發生的事遠超過我所能思考的範圍,
我只能期盼作夢能夠組合潛意識,並向我顯現答案!
我作了個非常具有真實感的夢:在一個太陽鼎盛的中午,
我正要穿越地下道到對街去,大型的那種。
當我一朝下走去,赫然發覺我竟然看不見前方的路!
我本能地升起手掌一看,黑得令我完全看不見!
瞬間這種感覺勾起了在我心中深深的恐懼,同時與冒險慾望糾纏在一塊……
雖然我可以轉身離開,但我說服自己去克服它,這出現在我惡夢中的黑暗。
我開始謹慎地一步一步向下踏著階梯走,一方面握緊拳頭以防突發狀況,
黑暗以許多幻影面貌向我襲來,壓得我呼吸困難,
但我依然只顧前進,還邊幻想著加諸在自身上的迫害。
就這樣,堅持,讓我贏過內心的恐懼……1次……
但,我曉得永遠還會有下一次恐懼的出現!
醒來後我躺在床上細細地回想起與男孩相遇的過程和這整個夢,
想起男孩,這令我心中高興著,但眼框卻泛了淚……
陽光透過窗簾柔柔地覆蓋在純白床單上,給了我溫暖,
使我明白:我對於這次的經驗並不感到害怕。
男孩興許是聖休伯理遇著的小王子,或是我內心男性的化身!
但不管如何,我只在乎他所給予我的美好感受及全新體驗,
喚起了我內心的勇氣,和站在世界面前時,
是用一種純真的、求美的及善良的態度去面對一切。
盡可能地伸出自己心靈所有敏感觸角去吸收世間美好事物,
讓希望浸滿整個人生。
還有不斷地挑戰、克服心中的「恐懼」!
[完]
「怎麼了嗎?」男孩問我,也許我的表情有些悲傷吧?
「沒事呀!」我並不想繼續待在灰色的回憶中,便找個另一話題。
「你喜歡企鵝嗎?」我問男孩。
「嗯,很可愛。」他笑著回答。
「我最近在試著翻譯一兩本國外的企鵝照片圖集,
結果發現許多讓我驚喜的事情,關於企鵝。」我看著他的眼睛說,
但又偶爾會飄忽不定,因為我有個奇怪的習慣,
假若我從頭到尾盯著某人的眼睛談話,
便會忘記要說些什麼而專心一致地猛盯著瞧,唉!
我真不曉得別人都是怎麼處理這種問題的?
「像是企鵝有17種,是一夫一妻制的,
雄性與雌性一起負擔孵蛋與飼育小企鵝,
還有企鵝游泳可以超過10海浬呢!」我滔滔不絕地講下去。
男孩很有興趣的聽著。
「可惜目前我大約就只知道這些,資料正在努力收集中喲!」
我有點不好意思說到。
沉默了一會,我想到了件事……
「嘿,我小時候就有一個夢想:那就是載滿甜甜圈去南極給企鵝吃。」
關於這件事我一直沒向別人提過,不知為何的?就是想對男孩說。
「嘻,那時期的我只在乎兩樣東西……」我靦腆地回憶起這些往事……
「企鵝和甜甜圈?!」這回換男孩搶先我說。
「對!」我笑的很開心。
夏日的黃昏開始把世界籠罩在神秘的擁抱中。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
我們各自付了帳之後走出餐廳,呼!外邊是個舒服迷人的夏夜。
「嗯,我真的要去游泳啦!拜拜。」男孩先開口說到。
「謝謝你今天找我聊天以及吃晚餐。」我跟他道謝並向他微笑。
我真的好久沒這麼輕鬆了!他讓我感覺世界是甜美的。
男孩沒再開口,他也對我微笑並揮一揮手,而後轉身離去。
我看著他輕快的背影消失在第2個巷口轉角處。
這麼棒的夜晚令我忍不住伸了個懶腰,
然後朝著有青蛙混合小虫們叫聲的田埂走回家去。
這是我的音樂大道!
為何沒留下男孩的電話或其它的?我不斷地問自己。
也許是不強求的個性使然吧?既然有這種個性,就覺悟吧!
我不後悔的,何不就讓這個奇妙的邂逅,
以如此短暫的時間存留在我的回憶中,而成其永恆!
我默默地在腦中存檔。
早晨醒來,和哥哥騎著登山車一起去爬山。
沿路上不知是清新的空氣,還是天空中美麗的捲雲使然,
令我不禁感嘆,啊,我是多麼真心喜愛自然,並嚮往之呀!
我想人要與自然結合才算是一個完整的人吧!
並且要適度運動心中才會健康的。
這是我在高中時體會到的,那個時期我老是在放學後獨自一人跑操場,
跑得滿臉通紅的,之後腦袋便有了力量,讓我去化解那些令人不快的事情囉!
「嘿,怎麼稱呼?」我猛然地向他問到。
「呃,我不整麼喜歡名字,妳幫我取個綽號好啦!」他回答著。
我想了一下。
「叫『阿黏』好不好?」
他也想一想,笑著回答:「好哇。」
其實阿黏是我養過的一隻公貓,
因為他沒問,所以我也沒向他多做解釋。
但還是有許多疑問在我心中盤旋,例如你現在在幹嘛?
幾歲啦?住哪兒?之類的,但是卻又不是那麼想知道,
要嘛他會自己說的,我猜他20上下吧?不曉得?懶於猜測。
服務生終於將麵一起端了過來,哇!
真是豪華,令我精神為之一振,眼睛都亮了起來!
男孩看我這個樣子也微笑著。
我們的麵都是細麵條。
不同的是,我的麵有花枝、胎貝、蝦子、
蘑菇以及灑上細細的荷蘭芹末蕃茄醬覆蓋其上,
讓盤子上方飄著一股九層塔和迷迭香的氣息;
而男孩點的麵看起來就平凡許多,但色澤有著令人清爽的感覺。
我們彼此都認真地吃著,之間並無對話,因為這種時刻是真正的享受。
外面天色漸漸暗淡了下來,服務生忙著幫一桌桌的蠟燭點燃,
氣氛好像太好了點?但是令我感動的還在後面。
那就是在餐後,服務生端來兩杯義大利濃縮咖啡,
以及一盤上面盛著幾顆看似鬆脆的圓球小點心,
我看了一下點心又不解地望著服務生瞧。
「那是我們餐廳新開幕招待的點心」服務生向我們解說著。
「唔,請問這叫什麼呀?」我忍不住要提出問題。
「俄羅斯濃縮咖啡榛果蛋糕。」服務生簡潔有力地回答。
「謝謝!」我開心地笑著道謝。
等服務生轉身之後我問男孩吃過沒?
他搖一搖頭並且也跟著我好奇地望著看,
為什麼這幾顆圓圓的玩意兒會叫做蛋糕?奇怪吶。
但是它們的味道卻是超級好吃的,
當我正準備向男孩稱讚時它已融化在我口中了!
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
吃完點心,我們一道細細啜飲濃縮咖啡時,
發現瓷杯還有預熱過呢!咖啡的味道又苦又甜,濃郁豐厚。
男孩指著咖啡杯中的一層黃褐色的泡沫對著我說:
「這叫crema,這層看似細微的海浪花,
就是造就了濃縮咖啡的『聖杯』,即表示完美無缺。」
他看了看吧檯又轉過頭來繼續說著:
「而barista是指操作濃縮咖啡機的大師,
他們會每日小心翼翼的清洗著濃縮咖啡機,
尤其是對研磨機細微的調整保養,以維持杯頂那層…」
我馬上接口說:「crema。」
他笑著,「對,濃縮咖啡的沖煮方法就是在『高壓』下,
急速強迫熱水但非沸騰的水穿透細磨的咖啡粉。」
我點了點頭,又好奇地向他問到:「為何不是沸騰的水?」
他喝了一口咖啡回答說:
「因為這樣會燙傷咖啡粉末並且萃取出苦澀物質。」
喔,原來如此!
我向他笑一笑,低頭望著咖啡杯,勾起了我在國中時的回憶。
那時候我咖啡酗的可凶啦!
我想為的是要聽半夜2點開始的廣播節目吧?
那種當時寂寞如黑咖啡的心情,再加上四周只有深夜的寂靜伴隨著我,
一同聽取廣播女主持人的低沉嗓音獨白,
靠著收音機傳播她的心事時,讓我心情幾乎快要崩潰!
因為我能做的只有在一旁苦悶的單向收聽罷了,
就像RCA商標上的那隻狗,獨自守候在留聲機旁一般……
我盯著書本胡思亂想一通。
「要不要一起吃晚餐?」在快到宜蘭時男孩突然這麼問到。
我想起早餐與午餐都還沒吃,只有喝些果汁而已。
唉,並非為了減肥,而是想到要跑去買的過程就很懶。
這會兒男孩的話讓我的胃聽見了,咻地餓了起來。
「好呀!」除了肚子餓,一方面我還想與男孩多聊聊。
但他不是說要去游泳嗎?
「畢竟在『藍色情挑』中女主角也是夜深人靜時才去游泳的呀!」
男孩似乎看穿了我心中的疑問,他說完讓我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一笑。
我們一起在宜蘭下車。
他帶著我走了些巷子,然後我們就佇立在一家義大利餐館面前。
「喜歡嗎?」他對我指了指餐館。
我很訝異我對於宜蘭也算熟了,但竟然不知道有這家店的存在?
「不錯嘛!」我一邊打量店面一邊說著。
我頂愛吃義大利麵的。
在看菜單點菜時,我記起一種義大利麵有著迷人的名稱,叫「天使髮」。
但一直沒吃過就是了。
我點了海鮮蕃茄醬拌麵,男孩則點了葡萄酒風味拌麵。
點完後,我喝了幾口高腳水杯中冰涼的檸檬水,看了看四周;
餐廳不大,好像時間還太早,才5點多,所以客人並不多。
沒多久,我就恍惚的聽著周圍客人用餐時,
刀叉碰著白瓷餐盤的清脆聲響,以及談話交織而成的模糊交響曲出神。
男孩也喝了幾口冰水,當時出神的我正在想著下義大利麵的程序:
先將麵與水的比例1:10的水煮滾,
加入兩大匙稍少的鹽,抓起麵條,讓它上、下部分略為扭轉並朝外散開,
然後把握住麵條的手迅速鬆開,
這時就可看到麵條像煙火似地在鍋中呈放射狀散開,
接著攪拌、等待、撈起瀝乾;
整個過程就像神話那般神奇,四周頓時飄起通心麵粉聖潔的味道。
我時常在最餓的時刻,開始著手下麵,
呵,也許我有些輕微的自虐傾向也說不定唄?
滿廚房的義大利麵香味蒸氣。
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
「呃,妳喜歡拉赫曼尼諾夫嗎?」男孩出聲問到,
這時我才發覺餐廳內正播放著輕音量的「帕格尼尼主題狂想曲」。
「喔,很喜歡。」我回答,「尤其是他的『繪畫練習曲』。」
他聽了而後想一想,便說著:
「嗯,那是1911年的夏末,他在莫斯科東南方的伊凡諾夫卡,
鄉間別墅寫的鋼琴曲。是為了他兩個小孩而寫的,
描繪童年景象的作品,也是他技巧最困難的曲子之一。」
我一邊聽著一邊瞪大眼睛,驚訝著他對於拉赫曼尼諾夫的熟知。
「我最近都是聽他的曲子入眠的。」他補充說到。
這令我想起高中住校生活。
每晚在室友熄燈睡覺後,整個夜晚的漆黑與寧靜都為我一人獨享,
讓我可以一面想著心事一面用walkman吸收大量的古典樂!
那時候我最愛拉赫曼尼諾夫的「帕格尼尼狂想曲」
以及孟德爾頌的「小提琴協奏曲」,呵,畢業那年磁帶都被我聽壞了呢。
「妳有聽過李小龍的『一吋拳』嗎?」男孩問我。
我搖一搖頭。
他接著講:「許多人都不相信在一英吋之間揮拳能發揮那麼大的力量,
但李小龍就是能靠著驚人的腰力
將一般典型的空手道揮拳的距離縮短,只有一英吋!」
他還用手比出那距離來。哇賽!真了不起。
我心想,但我更有興趣的是觀看男孩賣力演說的神情與動作。
「我認為不管過去或是現在,一般人可能都不了解真實的他,
或者只認識他明星的一面以及武術層面......」他有點沮喪的說著。
「就像現在竟還有人開截拳道館,他們根本不了解截拳道的真意!」
最後男孩顯得有點懊惱。
聽了這些,我腦袋開始混沌了起來,我想我的表情一定顯得迷惘吧?
「李小龍他根本不願開宗立派,因為那樣會被限制住,截拳道是沒有規則的!」
他知道我可能不瞭解,而繼續向我解說。
「功夫,就像李小龍說明的『以最少的動作造成最大的痛苦』。」
男孩以景仰宗師的表情和口吻敘述著。
嗯,我開始有點喜歡這種說法。
「他解釋:『個人感覺以最少的動作和體力所做的直接表達。
其中毫無神秘之處,我所有的動作都是簡單、直接而創新的』,
這時候有個記者追問他所謂的『直接』是什麼意思?
他的話才出口,李小龍的皮夾子已經飛到空中了。
那記者本能地伸出手去,接住了皮夾子。
李小龍說:『這就是我所謂的【直接】。所有自然該做的你就做,豪不浪費時間。
像你剛才,伸手就去接住皮夾子;
沒有先蹲身、起步、或著是擺出騎馬蹲檔式等等的傳統姿勢之後,
再伸手去接皮夾子。
要是你真先搞了那一套了話,就休想接得住了。』」
男孩賣力地對我闡述,我聽著笑了。
「其實很少人知道李小龍喜歡閱讀!」
這是男孩對”李小龍議題”結束時所作的結尾,他認真地說著。
這時我終於有開口的餘地了,趕緊說到:「嗯,我也是。」
他聽見後,笑笑地說:「閱讀很棒!可以跨越時空。」
就是在這個時候,我發覺男孩的話語都很簡短,
但背後彷彿隱藏一大堆的思考。
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
男孩遙望著車窗外的風景,帶點迷惘與憂愁的神色,
但毫不矯情,我趁他往外瞧時盯著他看了看。
一會兒他回過神來,彷彿想起什麼事的從他手提袋中拿出一本書,
然後很自然地對我說:「我們一起閱讀吧!」
聽了這句話讓我有點羞紅了臉,奇怪?
我害羞個什麼勁呀?趕緊繼續看我的書唄。
但我仍忍不住好奇地瞧一瞧男孩在看什麼書?
我發現他正專心地捧讀著「老子新編校釋」。
哦!看老子呀,嗯,好傢伙。
讓我想起在打工時,也看見過一位外國人正準備將她的書裝箱寄出,
其中一本即是「道德經」。封面還有老子騎牛的圖案,令我印象深刻。
後來知道那外國女孩是愛沙尼亞人,感覺還真是奇妙吶!
遇見不同國度地方的人,彷彿不同時空的相會;
以前「愛沙尼亞」這字眼只出現在課本或地圖上,
現在竟有個活生生的愛沙尼亞人出現在我面前,而且她還看老子!
感覺暈眩。
文字的力量,更準確的說是印刷術的力量使得老子能騎牛環繞世界!
我想像。
我破壞句子!我要的只是赤裸的字詞。
我丟掉動詞-----八大詞類都被打得躺在地上。
我是一切說了一半的和聽不完全的事物的主宰。
跟我一起回去,到我和猿猴飛鳥同嘯的地方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?我感覺得到對面車箱走近一個人影,
讓我腦袋瞬間轉入一個念頭:
不會又遇著公車上的男孩吧?等到眼前車門自動開啟時,嘿,果真是他!
「嗨!」他對著我打招呼。我卻想著為什麼他也在火車上?
不是說要去游泳嗎?
不過我沒開口問。
「嗨!」我也打個招呼,禮貌回應。
「嗯,妳也看喬伊斯寫的小說嗎?」他看著我手上的書並問著。
我低著頭暗自衡量,同時看見他穿著GORE-TEX的軍靴。
因這個問題讓我內心既驚訝又高興,
我驚訝於在台北的小窩裡正好有我看到一半的「尤利西斯」中譯本;
並且在心中高興著:「好傢伙!終於碰到個喬伊斯迷可以聊聊了。」
想過這些後我興奮地對他點了點頭,
邊想著我與書中的主人翁”布盧姆”相似之處。
他是做廣告的,我也是唸廣告係;他愛吃腰子,嘻,我也愛!
更神奇的是,
有一次我竟然在打工的地方看見一位就像書中第十三章所描述的~
”瘸腿美少女”從門口走過!
護身劍!
(他用雙手高高舉起梣木杖,把枝形吊燈擊碎。
時光那最後一縷死灰色火焰往上一躥,緊接著在一片黑暗中,
是整個空間的毀滅,玻璃碎成碴兒,磚石建築坍塌下來。)
男孩見我開心的點頭後,繼續這個話題,
「我喜歡他戴著無框眼鏡留著鬍子的紳士模樣,」
他話還未說完,就被列車長查票給打斷。
依我多次坐車經驗我觀察到,每次列車長查票時四周總是會產生奇妙的氛圍,
像是進行某種儀式似地安靜。
這時我自顧自地微笑了起來,男孩有點不解的看了我一眼,
一面把車票從口袋中掏了出來。
我笑著的原因是因為想起某次搭火車,遇到車長查票時我正在吃壽司,
便順口但語帶真誠的問了車長先生要不要也來一個?
沒想到這舉動讓車長露出尷尬的表情。嘻,我想當時的我破壞了儀式的進行吧?
我向男孩搖了搖頭做出沒事的表情,然後把票給了車長……
「可惜我還未能直接解讀他的原著。」
在車長往下一個車箱走去後,過了一會兒我對男孩說到。
「嗯,時間問題。」他帶著一面思考的表情一面緩慢地說著。
我聽了滿高興的,因為這句話的語氣充滿自信又語帶鼓勵。
「我希望。」我笑著回答。
這時我看見男孩的T恤上印著一小行字母:Bruce Lee。
便開口問他「你喜歡李小龍?」
「嗯,」他一聽我這麼問便看起來很興奮的回答我說:「我是他的迷!」
雖然我不怎麼認識李小龍,連他拍過幾部片都不曉得?
但看男孩那麼高興便被他感染而專心的聽著他要說些什麼。
在公車18號上,一個煩躁的典型台北早晨,
搖搖晃晃停停又開開的公車上載滿著一臉倦容又兩眼空洞的旅客,
擁擠的空間中充滿混濁氣息。
我環顧一下四周,大多是老人們。
嗯,厭惡的台北!真希望快到火車站好逃離開這兒!
經過大安森林公園站,下了一群旅客,讓站著的我鬆了大口氣。
看著車窗外公園的一片綠樹及跳躍的金色光點,心情好了許多。
想到要存錢去買前一晚在誠品看到的「植物學」,
突然間一句話進入我耳朵跑到腦袋內:「我最喜歡薔薇,妳呢?」
聲音來自剛上車,站在我身旁的男孩。
當時我正專心地想著自己的事,所以被他的話給嚇了一跳!
或許碰巧的彷彿是被他看穿我的心事而給震驚了!
我以一副「什麼?」的表情望著他看。
「我住的是公寓樓頂,在那兒我用廢棄輪胎種了大馬士革薔薇、
犬薔薇、愛南薔薇、變色法國薔薇、奧帕西薔薇……」
他連說了一大串字眼,然後停頓了一下,好讓我有思考空間吧?
我猜,「還有皺葉薔薇。」過一會他接著說完。
我迷糊了,聽不懂的字眼使他的話像咒語一般,
耳朵雖聽著但我的眼光卻在細細地觀察著他。
不高不矮的身高,大約170左右吧?
黑色的頭髮透過陽光處呈現出褐色,
還有那似乎要搭配著頭髮顏色的一對深邃褐色眼珠,
身上的穿著令人舒服。
眼睛掃了他一遍,我還是不知要如何回答他些什麼?
「夏天是開花的季節,…」他又自顧自地說著。
因為我絲毫沒有被陌生人打擾的感覺,就好像他是老朋友似的。
於是我便用「真的呀!」的表情加上微笑回應。
也不知道是否他察覺到了我的敷衍性質,他轉了個話題,
「要去哪兒?」他問到。
「回宜蘭」我不假思索地回答。
「嗯,要不要去游泳?」
他問完使我再次產生疑惑。我跟他很熟嗎?
「喔,我知道有個地方像極了『藍色情挑』裡的游泳池!」
他望著我迷惑的眼補充著。
「你是說游完泳上岸後會有音樂湧現的那種游泳池?」
我也不甘示弱的反擊他!
他聽完疑惑的想了一下便爽朗的笑開了,露出潔白牙齒的那種。
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
我喜歡搭火車,尤其是站在車箱與車箱之間閱讀的感覺。
我想迷人之處可能在於旅行與閱讀兩件事的結合吧!
我並沒有回應公車上那男孩的邀請,雖然可能是個很棒的提議!
但是我早與哥哥約好了,這週末要回去騎登山車。
火車不斷的前進著,我也逐字地閱讀。
正在看「預知傳播紀事」,並且驚訝及深深著迷於麥克魯漢的思想。
每當我看累了,或者看不懂時,
便抬起頭來望著緊閉車門的窗外那不斷流逝的風景發呆。
嗯,伸了個懶腰……今天是個好天氣。